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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古镇—走马观花◎柳赋语

2018/5/4 16:10:01   http://www.cqwlzjw.com  来源:重庆市网络作家协会

走马观花


  春日,走马镇一如既往人来人往,走马古道这条连接着渝州、蜀都的大路,自古以来就是商人走商的必经之地,赵观花家的‘一品客栈’里,每到饭点,大堂里就坐满天南地北的商贩,操着不同的方言,把各地发生的新鲜事情大声大声地说出来。


  例如哪里哪里震了,哪里哪里旱了,哪儿哪儿泥石流了,路上都是灾民,若是没人信,就指指客栈门口蹲着的两个面生的两个小乞儿做作证。


  赵观花从刚才私塾下学,正帮着家里的客栈收拾桌子,便看见了门口多的的两个小乞儿,跟她一般的年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男孩,脸蛋脏兮兮的,穿得破破烂烂,蹲在他们家的客栈门口要饭。


  大约就是商贩们口中的家里遭灾了,来走马这么个热闹地方讨口饭吃的灾民。


  走马常年往来商贩,十分富庶热闹,盐帮茶帮活跃,戏楼里常年莺莺燕燕,关公庙里香火鼎盛,讨口吃的不难,俩乞儿随便也能讨到口吃的。


  后来,两个乞儿被赵观花的父亲收养了,反正客栈缺人手,多两张嘴的同时也多两个劳动力,赵观花的父亲人称老赵,是一品客栈的老板,也是走马镇上出了名的绝户,只生了赵观花这么一个独丫头,老婆流产再也生不出人了,家里又有这么大的家产。


  所以得知老赵收养了一对乞儿,便有人拿老赵开玩笑了。


  “哟,老赵,找了上门女婿啊?还是俩?!”


  面对旁人的取笑,老赵不当回事。



  “走马,今天的课业,你帮我做了!不许出错哦!我带你去私塾里偷听,不许告诉爹!”


  赵观花是走马镇上‘走马私塾’唯一的女学生。


  听说大地方的姑娘不上私塾,请先生来家里教教就好了,可小地方不讲究,客栈里也吵闹,老赵便送了赵观花去私塾上课,随便也得识两个字。


  偏偏观花上课只想摘桑果摇桃花,总是跟不上,课业也完成得不好,成绩一直倒数,她想了个法子,让走马跟着她上学,让走马替她做作业。


  走马,就是老赵收养的那对乞儿里的哥哥,他从外地来,老赵听不懂他讲话,就随意取了名字叫着,白天帮着客栈干活,晚上和他弟弟跑马睡在客栈柴房里,老赵给口饭吃,就安定下来了。


  得知了观花的要求,走马愣愣地点点头,他一直沉默寡言,可观花交代的事情,他还是会完成。


  私塾上课的时候,走马和跑马就在窗外偷听,听得十分认真,替观花完美地完成了课业,写得又快又好,每天放学之后,观花就有时间撒丫子进镇外的桃花林里玩了,走马会十分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不言不语。


  观花是私塾里唯一的女学生,女子上学本来就是胡闹,她让走马在窗外偷听也是胡闹,先生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观花就越放肆了,有时候甚至连课都不上自己跑出去玩,让走马和跑马替她上课。


  新书发下来,她也原封不动地送给了走马,走马十分喜欢读书,每次拿到新书都视若珍宝,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再去碰书,唯恐自己的脏手把观花的书给玷污了。


  他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看上书之后就更沉默了,观花知道他喜欢读书,把自己不爱看的书全送给了她,走马天生就是读书的料,读书读得津津有味,课业做得一天比一天好。


  观花的课业从最差变成了最好,先生也不管,私塾里有人就不服气了,刘小钱就是第一个。


  在走马未来之前,走马盐帮老大的公子刘小钱是班里课业最好的一个,他来了,赵小倩就是第二,赵小钱心态崩了,以前就喜欢欺负观花,现在变本加厉了。


  “哇!”


  观花才到私塾,刚一做个坐下的动作,刘小钱钱就偷偷地抽走了她的凳子,观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哭得‘哇’一声。


  “哈哈哈,让你哭,丑死了丑死了!”


  刘小钱在一边插着腰哈哈大笑,带着一众男生一起取笑观花,还伸手扯观花的辫子取乐。


  门外的走马忽然如同小兽般的冲了进来,一拳头把刘小钱给打了,打得刘小钱哇哇大叫,一群男生围着走马拳打脚踢,走马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得鼻青脸肿,可走马凶起来连自己都打,当场就打了刘小钱一颗牙,打了茶帮公子一耳刮子。


  “走马!”


  观花看着那满嘴鲜血的刘小钱,吓得一声大叫……



  走马这一次闹的事情有点大了,同时打了盐帮和茶帮的公子,茶帮和盐帮找上门来,闹上了关公庙,最后镇长出面,观花爹老赵赔了两家每家二两银子,这事儿才算是过去了。


  客栈里,阴雨沉沉,气氛压抑得像是要塌下来一样,走马和跑马背着包袱对老赵磕了三个响头。


  他们得罪了茶帮和盐帮,害老赵失了四两银钱,留在走马镇也不讨好,不如去别的地方谋生路。


  老赵长吁短叹,给了他们每人一两银子,道:“你们也逐渐长成了,去别处也能讨到生活,去渝州,去蜀都,都比走马镇好。”


  走马不说话,再磕了两三响头,起身就要走了,观花忽然冲出来,背着包袱,一脸决绝刁蛮:“事情因我而起,你们要走,我也走!”


  “观花——”走马怔怔地看着她。


  老赵看着观花,几番喘息之后,索性不管了。


  观花拽住走马和跑马:“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任凭走马如何决绝,她都不许他们走:“你们走了,要是刘小钱再来欺负我怎么办!不许走!不许走!”


  观花闹了好几天,晚上坐在柴房外面,生怕走马趁夜跑了,走马没法,只得暂时留了下来,老赵为他们兄弟失了财,他知道,自己不能一走了之。


  观花自此也失了去私塾上课的机会,老赵请了个教书先生来家里教她,观花把走马和跑马都叫过来听课,观花自己不爱听,让走马替自己听了,走马的课业越来越好,在客栈里的作用也越来越大了,又是跑堂,还在账房做事,每年贴的春联都是他写的,那字好看得,连街口专门给人代写书信的酸秀才都自愧不如。


五、


  天忽然变了,燕王朱棣南下攻占应天府称帝‘永乐’,建文帝朱允炆不敌,引火自焚。


  可惜,外面再怎么变天,也影响不了走马镇的风光,这里依旧人山人海,商贩们带来了天南地北的好消息,最近最热火的自然就是那改朝换代的话题。


  几天时间里,观花就听了不下十种说法,有说朱允炆逃了,又说朱允炆烧了,众说不一,天又下着雨,走马在掌柜,观花收完一桌碗筷就靠着门沿打盹儿,门外忽然来了一个俊气文秀的青年书生,进门道:“住店。”


  走马抬头看了一眼人,手下的毛笔走得飞快,道:“牙牌呢?”


  来住店的商人,住店第一件事就是拿牙牌验明正身,俊秀男人在粗布长衫里摸了一会儿,才面色难堪道:“不好意思,丢了……”


  走马便不给好脸了:“那你去别处吧。”


  男人皱眉,无奈,准备离开,没有牙牌证明自己身份,他根本住不了店。


  观花见那个男人长得好看,十三岁的她情窦初开,魂儿都被吸走了,和走马道:“就说这是我的远方亲戚,让他住吧,住吧。”


  走马无奈,可又不能真的让他住,给他指了间破庙,让他自己去对付着睡了。


  书生在破庙睡了两晚,观花每天都去看,而且还给他送吃送喝,十分殷勤,走马看在眼里,心里跟个猫抓似的。


  可书生终究要走了,他对观花说:“赵姑娘,实不相瞒,其实……我便是建文帝朱允炆,我要前去投靠青海旧部,若是你愿意,便随我一道去吧,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华。”


  观花楞了一下,她心下虽然喜欢书生,可远没有到要和他私奔的地步。


  他虽然是个逃亡的皇帝,可他到底还是皇帝,还有忠臣跟随左右,跟着他,怎么都比现在好。


  可是,观花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了走马,她走了,走马怎么办?爹爹又怎么办?


  忽然,破庙外似乎有什么响动,观花出去,看见走马的袍子一角从转角一闪而过,她眼里瞬间含了热,回头,对建文道:“我不了,你自己一个人走吧。”


  和荣华富贵相比,她还是喜欢走马镇,这里有爹,有家,有走马。



  眨眼,走马在一品客栈已经三四个年头了,学了四书五经,学了一手好字,将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老赵十分喜欢他,顺理成章地,走马成了老赵的上门女婿,和观花成了一对。


  可是走马似乎并不高兴。


  他想出去读书,想考取功名,等将来风光地把观花迎娶进家门。


  老赵虽然舍不得,可还是为走马打点了行装,观花心里更不高兴,背过身去偷偷抹泪,觉得走马是嫌弃她了。


  临行前几天,走马和观花去了慈云寺上香,去了他们曾经玩耍过的桃花林里,走马摘下一朵桃花,插在观花的鬓边,他满目柔情,看着逐渐长成的她,许下诺言:等我回来娶你。


  观花别过头去不理他。


  走马和跑马最终还是离开了走马镇,去了更远的地方求学,观花在家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他回来。


  却没想到,一别再见亦是物是人非。



  走马离开的第三个年头,他了无音信,有人说,他在外病死了,有人说,他当了大官娶了几房姨太太不回来了,观花早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出落得亭亭玉立,引得镇上少年公子不少垂涎,盐帮当家上门来说了好几次,为他儿子刘小钱提亲,老赵都有所松动了,有些后悔送走走马,可观花却总是不愿意,老赵只得将一批批上门的人都打发走了,一来二去,得罪了好些人。


  客栈里,前两天住下了一对母子,孝子带着病母从蜀都往渝州求医,没想到,住进客栈才几天,老太太病重,一命呜呼。


  老太太在时,观花还时常上门探望,谁知道那老太太一走,那孝子就开始哭天抢地,说是老赵害死了他的娘,闹到了官府,加上因为提亲被拒,许多人恨上了老赵,一怂恿,老赵的杀人的罪名就落实了,判了个秋后问斩。


  消息传下来,观花都傻眼了。


  风雨突至,一品客栈被查封,观花被刘小钱强娶为妻,新婚之夜,观花冒死逃出了走马镇。



  逃出了走马镇,观花身上没有银钱,也没牙牌,女扮男装走江湖,她要去为自己的父亲鸣冤叫屈,她要去找走马。


  可是天大地大,走马又在哪儿?


  天下了几夜大雨,观花感染了风寒,脚步虚浮,她走过了渝州府,无果,一路乞讨北上,哪怕是告到应天府,也在所不惜。


  走到一处,得知八府巡按便在此,那八府巡按是新科状元,巡视各省,考核吏治,专被百姓鸣冤叫屈,观花得知,知道自己机会来了,纵然重病在身,眼前昏花,也拼死拦住了八府巡按的轿子。


  “大人,民女有冤……”


  走两步,她眼前一黑,竟然倒了下去,最后一眼,她看见了走马……


  走马镇最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是一品客栈老赵被判秋后问斩,再是观花大婚之夜用花瓶打伤了刘小钱逃走,如今八府巡按又来了走马镇!


  听闻,八府巡按原是今年新科状元,姓赵,名走马,大家只当是重名,可没想到当八府巡按的轿子到了镇上,巡按大人从轿中走出,那收了别家钱财,错判了冤案的镇长才知道自己走到头了。


最终,老赵的案子得到了平反,一品客栈也回到了他的手里,可惜,观花……


九、


  走马镇外,那片桃花林里,春红已谢,一座新坟孤独伫立着。


  观花,就睡在这座孤坟里,她因为长期的带病奔波,身体坏了,还是没能治好,太晚了……


  走马坐在坟前,一言不发,脚边已经积攒了五六个空空的酒壶,他一口一口,饮着杯中浊酒,浊酒却又立马成了清澈的眼泪坠下来。


  走马醉眼迷蒙,摘下一只桃枝,轻轻地插在了观花的坟头上,仿佛当年他离开时候,把桃枝插在她的鬓边一样。


“观花,你怎么不等我呢?”


自古忠孝难两全,走马处理完了观花的后事,便拜别了老赵夫妇,离开了走马镇,继续做自己的八府巡按,体恤民情,巡查吏治,平不白之冤,离开之前,他命人在走马镇上街心取出一块青石,空出位置,以另外的青石填充,以青石代替自己奉养养父养母,也代替自己……守着观花钟爱的地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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