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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足—信仰的本意-记大足北山石刻随想BY黄亮

2017/12/11 16:14:52   http://www.cqwlzjw.com  来源：重庆市网络作家协会

大足北山县城以北距离大概两公里处，北山石刻。

一千一百多年前，有一个叫做韦君靖的人来到了这里，在这里刻下了第一座石刻：毘沙门天王。

毘沙门天王，又被称为北方多闻天王，北方护法之神，身穿盔甲，手拿兵器双目圆睁，身边力士随行，犹如随时随地准备复活战斗。

在夜里看到这尊石刻的时候，你会有一种感觉：他并没有死去，他依然活着。

韦君靖和毘沙门天王仿佛融为一体，因为我记得：这个叫做韦君靖的人本身只是一个地方小官，乘着安史之乱迅速起兵攻占大足，自封昌州刺史，充昌、普、渝、合四州都指挥使，打了一辈子的仗，老了之后来到了大足，在这里带着自己的工匠，刻下了第一尊石像就是毘沙门天王。

为什么他第一尊刻下的是毘沙门天王呢？

有人说他是自比毘沙门天王，认为自己是守护人，也有人认为他一生制造的杀孽太多，所以在北山请工匠雕刻佛像来给自己积累一些功德等等。

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对于这些解释我认为都不太正确。

大足石刻能看到的是工匠细致入微的雕工和宏大的规模，但是在这之中，我能看到的是属于一个老人的无奈。

晚唐时期，天下大乱，节度使混战百姓流离失所，韦君靖招募的工匠就是一群北方来的难民，在这些人之中，韦君靖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奈：自己算不上是唐朝的忠臣，只能算是一代枭雄，占有四州之地却无法做到横扫天下结束乱世。

胸怀天下之志，却无横扫天下之力。

毘沙门天王作为佛教中的战神，拥有横扫六合八荒之神力，但是却只是个不存在的神灵而已。

把他刻在了山石之上，代表着自己。

否则，为啥毘沙门天王居然穿着中国唐代战将所穿的衣服？

恍惚中，仿佛能看到一个老人站在自己的面前诉说着自己一生的志向：成为毘沙门之天王，平定天下！

但是，历史终于还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最后只能带着一批工匠，雕刻了北山石刻最前面的两窟塑像，作为自己一辈子的想念。

除了毘沙门天王之外。第二尊就是千手千眼观世音相。

观世音被称为救苦救难的慈悲之神，能度世间的一切苦厄，也是北山石刻中最多的一种造像：甚至有一面多达三百多观音合并的观音壁专门表达人们希望能治病消灾的愿望，也可以反映韦君靖并不仅仅是个割据一方的枭雄，他是真的想为天下之人做些好事的。

虽然石刻的神佛并不能给人多少实质的帮助，但是却可以给人一个寄托自己思想的地方。

没有力量平定乱世，也没有力量度天下苦厄，我韦君靖就只有个你们一个地方，寄托我的想法，也寄托你们的想法而已。

这一切的核心，叫做信仰。

佛教传入中国许多年，在早期并没有流行开来，因为它的本身和中国的信仰有一些价值观的背离，直到唐代时期佛教开始了中国化的历程之后，佛教所追求的一切开始和中国人本身的价值信仰相互重合。

佛家讲究平和不争，但是依然有毘沙门天王这样的战神存在，并且在本土化了之后还让他穿上了中国唐朝的战将盔甲，拿着中国的武器成为守护神，那就是因为中国自己也明白：按照佛教本来的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的价值观，中华早已灭亡。

不屈不挠，揭竿而起，化身战神临世平定天下。而在暴力之后，又要有观世音菩萨那般大慈大悲的心肠，理解黎民百姓的痛苦，知道他们的需要，为他们做事，才能真正改变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的痛苦和无奈少一点，再少一点。

毘沙门天王，代表着以武夺取天下。

观世音菩萨。代表着以怀柔治天下。

我想这才是韦君靖在北山石刻开凿最开始这两具石刻的时候的真实想法吧。

没能实现的理想，只能寄托在自己请工匠们开凿的石刻之上，让后人们知道自己曾经有这样的想法。

这让我想起了武则天陵墓前的无字碑：千秋功过，后人评说。

这远远比找上一块石碑，详详细细的刻上自己想要如何如何，结果后来如何如何之类的方式要含蓄，又有深意的多。

而事实上，我认为这才是北山石刻的本意。

沿着北山石刻的北段南段一直看过去，每一窟的时刻都会留下捐赠者的名字和自己的塑像，还有许多五代时期的塑像规模很小，风化十分严重，连到底是谁开凿的都已经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所有的石像都寄托着捐赠者的一种愿望，一种想法：消灾度厄、祈求平安、儿孙满堂……

石刻的精美，留存于上千年之后的今天，能够让我们和这些古人隔空对话，知道当年在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曾经有过怎样的故事。

而他们却不把故事完全讲清楚，而是留下了这些石刻，让我们自己去理解这一切。

这才是石刻的本意吧。

那个老人的愿望一辈子都没办法实现：大唐依然是乱世，黎民百姓依然遭受着颠沛流离的苦难，那个时代的故事，也只剩下了这些石刻而已。

最后，我想起了在网络上留下的十六个字。

“百年之后，中华可好？”

“山河犹在，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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